万家岭大捷与德星公路阻击战
景玉川
一
1938年6月—10月进行的中日武汉会战，是抗日战争期间中日双方投入兵力最多、规模最大的一次会战，双方直接参战兵力150多万，死伤50多万，中方取得万家岭战役的重大胜利。武汉会战的中的德（安）星（子）公路阻击战，是万家岭大捷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这一胜利的保证，它几乎与武汉会战的始终同步。
1937年12月，南京失陷，国民党政府移驻武汉。日军1938年6月攻占安庆，溯江而上，直逼武汉，中国军队为保卫武汉，日军为占领武汉，开始了一场历时数月的武汉大会战。会战中，日本侵略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中国军队取得了辉煌的战绩，但也付出了重大的牺牲。会战结束后，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1938年6月24日凌晨，日军乘虚偷袭马当要塞下游的香口阵地（1938年6月10日至24日，国民党第十六军军长兼马湖区要塞指挥部司令李蕴珩召集马当，彭泽两地的乡长，保长及十六军副职军官和排长进行训练，名为“抗日军政大学”。6月23日，李蕴珩命令各部队副排长以上军官赴马当镇参加6月24日的结业典礼，会后在司令部聚餐。日军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两天后，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与时间的长江江防要塞马当失守，武汉保卫战拉开了序幕。
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属下的十一军军长冈村宁次指挥7个师团，在南北两岸溯江西进。江南的4个师团是第101、106、9、27师团，还有其它部队。
7月23日，号称“台湾虎”的日军波田支队在离九（江）星（子）公路仅4公里左右的姑塘镇抢滩登陆，防守姑塘的是第37军团长王敬久指挥的190师，师长梁华盛（有些文章说姑塘守军是李汉魂部，不确）。190师与日军在姑塘激战三天，7月25日，姑塘失守，190师伤亡颇大，调田家镇整补。
7月26日，日军攻占九江，其106师团沿南浔铁路南下，101师团则沿德（安）星（子）公路西进，企图会师于德安。
九江沦陷后，日军一部分兵力沿九星公路南下，相继占领了沿途的高垅、海会寺（蒋介石庐山军官训练团所在地），在当地汉奸举白旗的指引下，日机炸毁了五老峰下蒋介石庐山军官训练团的所有建筑。至此，九星公路为日军占有。
二
德星公路东西走向，全长37公里，公路缘庐山南麓向西延伸。在离星子县城7公里左右的公路两旁，有两座孤高独耸的山峰叫东牯山、西牯山（也有的书上称东孤山与西孤山，或东古山与西古山），是通过德星公路必经的两座山，易守难攻，为兵家必争的要冲。德星公路阻击战的重头戏，就是在这两座山上开始的。
8月20日，20多架敌机轮番轰炸鄱阳湖边的星子县城，停在湖上的日军军舰也向县城开炮。地处半岛尖端的小城星子城无险可据，但守城的52师仍与入侵的101师团展开激战。傍晚，日军攻破城东南，52师官兵与敌进行巷战，夜10点多，星子全城沦陷，52师退守城西的玉京山，樟恕桥、东牯山一带。
日军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辖两个步兵旅团，一个炮兵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辎重联队，一个骑兵大队；另外还配属野战重炮兵第十三联队、第五联队第三中队、迫击炮第一大队第一中队，加上飞机、军舰及战车助阵。
参与德星公路阻击战的中国军队有属王敬久军团长指挥的冷欣的52师，华振中的160师，梁华盛的190师，还有29军陈宝安的79师以及李兆钅英的139师。
首先进攻星子城的是敌101师团佐藤支队，该支队有一个混成旅团的兵力，辖步兵两个联队，炮兵一个大队、工兵一个大队、骑兵一个中队，战车5辆，还有兵舰十余艘，汽艇数十，飞机若干联合作战。而我守军52师、160师、190师每师仅3个步兵团，武器也仅只步枪和机枪，没有炮。
8月21日，日军进攻玉京山（大诗人陶渊明故里），敌我双方反复争夺，阵地失而复得，几易其手。第三天，由于日军施放毒气，守军全部遇难，玉京山失守，战事推进到东牯山下。
24日晚，日军157联队攻占了距东牯山东端很近的小岛牛屎墩，岛上守军全部殉国。
王敬久军团长得知这一消息，非常焦急，认为牛屎墩虽属弹丸小岛，但在军事上必争。如果敌军在牛屎墩登陆扩大，东牯山便很难保全。王敬久亲自到52师师部，命令冷欣师长反攻。25日下午，52师李团长率兵反攻，未能得手，李团长与一营长负伤。
日军则加强了对牛屎墩附近守军的进攻。
牛屎墩附近樟恕桥守军一位连长打电话报告师长：“我们连只有5名战斗兵，请示师长如何办理？”师长回话说：“就是剩下一名兵也不能退，办法只有死在阵地上！”连长回话：“报告师长，我决定以死报国！”不一会，电话打不通了，樟恕桥这位连长壮烈牺牲。
25日夜，冷欣从各团抽调几百名壮士组成敢死队，自任队长，亲自带领敢死队反攻朱屎墩。经过几个小时的拼杀，至26日凌晨2时左右终于夺回了牛屎墩，肃清了岛上的守敌，击毙敌157联队大队长石田道一少佐以下100多名日军，缴获重机枪两挺、轻机枪三挺，步枪数十支及其它物品。
8月28日，52师撤下整补，接防的是华振中的160师。
52师在阻击战中，伤亡3000多人，日军死伤1700左右。
在日军的猛烈攻击下，160师坚守在东牯山前的鸡头岭、桃花尖、钵盂山一线，这几处都是德星公路两旁的低山矮丘，其中以钵盂山为最大，海拔也不过100公尺左右，象一座倒扣的钵盂。
8月31日，进攻鸡头岭的日军全部被歼。
9月1日，日军101师团另一旅团在飞机、重炮掩护下，对桃花尖、钵盂山展开轮番进攻，守军工事被毁，160师上校团长梁佐勋牺牲。日军毙命400余名，不得不后退。下午，日军施放毒气，桃花尖、钵盂山守军全部中毒遇难，阵地遂被日军占领。
9月3日，3000多名日军在101联队长饭冢国五郎率领下，向东牯山发起了15次中锋。饭冢是101师团中颇负盛名的悍将，以凶狠、狡猾、灵活在侵华日军中闻名，曾获三级金鸷勋章，华中方面军司令畑俊六在将曾赠给他“猛将”称号。这一在，守军160师将这位“猛将”击毙，重创了101联队。
饭冢毙命后，东京军部即发文悼文，追封他为少将（关于饭冢军街有两种说法，当年战地通讯报导饭冢被击毙时，曾写道：“饭冢国五郎，于此次战役初起进，即在淞沪一带指挥作战，头年一朋，继加纳少将为日军司令，曾攻陷大场。日军在姑塘登陆，亦为饭冢国五郎所指挥。此次被我军击毙于东牯山山道上，实在大快人心”）。饭冢被击毙后，被守军割下头颅送至后方示众，其尸身葬在东牯山下。
9月4日，日军再次向东牯山与西牯山进攻，重点在西牯山。9架敌机在山头投掷毒气弹，毒弹在低空爆炸，西牯山阵地上毒气弥漫，守军全部殉难。正在这关键时刻，友军的迫击炮连给进犯的敌军迎头痛击，延缓了三路敌军进攻的速度，给援军及时赶到提供了宝贵的机会，迫击炮手还向星子城附近运载伤员的汽艇发射炮弹，击沉两艘，击伤一艘。
在西牯山阻击战中，林晋辉、林建中两位营长和40多位官佐英勇牺牲。
接替160师防务的是梁华盛的190师。梁师长将该师一个团守东牯山，一个团守西牯山，一个团作为预备队。与东牯山比起来，西牯山高于牯山，左翼有庐山为依托，西牯山为土质山，且多乔木，便于隐蔽和修筑工事。而东牯山则全是石山，山上只有稀疏的灌木与茅草，经过这些天的战斗，山上的植物更少了。梁华盛根据这一情况，与朱岳团长等商量，采取“阵地战中的运动战”的战术，在离主阵地百余公尺的山背后挖掘大的掩蔽阵地和壕坑，在主阵地前则布置军旗和雨笠以迷惑敌人。
9月12—13日，日军再次对东牯山发起连续进攻，飞机重炮炸得山头碎石纷飞，但敌军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守军挫败。几天的战斗，190仅失去了前哨阵地，主阵地岿然不动。当敌军施放毒气时，由于部队使用的防毒面具大都陈旧不能使用，有的士兵感到头昏。这时，朱团长立即传命令部下拿掉防毒面具，每人喝自己的尿，这样，大大减轻了中毒现象。
在激战中，敌军一个骑兵中队竟偷偷越过东、西牯山之间的公路，直奔190师师部，梁师长见状，即率预备团迎头痛击，敌骑兵中队报销了一半，其余的掉头就跑。190师俘敌15名，缴获军马90多匹。
日军久攻东牯山不下，于是改变战术，14日夜将主攻方向对准西牯山。日军除正面佯攻外，还派兵绕过东牯山从鄱阳湖登岸分数路夹击西牯山，经过几天的激战，西牯山四面受敌，守军伤亡很大，梁华盛遂令守军突围，西牯山失守，东牯山也随之失守。这两座山虽然失守，但毙伤了日军5000多人，101师团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德星公路上仅仅前进了10公里左右。
东、西牯山激战的时候，正是江南炎热的夏季，遍地金黄的稻谷无人收割，双方战死者的尸体也来不及掩埋。庐山“早穿皮袄午穿衫”的气候，给守军带来极大的困难。加上蚊叮虫咬，士兵生病减员不少，而我军缺医少药，没有奎宁，士兵一旦染上虐疾，便束手无策。部队的给养也极差，除了不能及时供应的米饭，便只有盐汤和榨菜，这样自然大大影响了战士的体质与部队战斗力。
三
东、西牯山失守后，战事伸延到归宗寺一带，陈安宝79师和刚刚整补不久的华振中160师在这里抗击敌军。
此时，日军106师团在德安万家岭已陷入薛岳将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成了瓮中之鳖。为了解救松浦106师团，日华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命101师团火速打通德星公路，以解106师团之危。因此，归宗寺一带的战斗更加激烈。
9月26日，日军倾力在飞机、重炮、坦克的配合下，向归宗寺附近的胡思咀、招贤观、金轮峰进攻，守军79师和160师拼命抵抗，很多日军跌下深谷毙命。由于日军施放毒气，招贤观两个营守军全部遇难，归宗寺招贤观于是被日军占领。
28日，日军再次进攻，101师团长伊东亲自督阵，被79师击成重伤，师团长由佐藤少将接任，战事这才稍稍沉寂。
过了两天，日军见久攻金轮峰不下，于是迂回金轮，直扑190师团防地青石桥和驼岑。青石桥和驼岑在隘口距隘口不过数里。10月1日至3日，日军飞机大炮对着190师阵地猛轰，4日凌晨，两个联队的日军在坦克的掩护下，向驼岑与青石桥进攻。守军没有反坦克炮，也没有火箭筒，敌军坦克纵横驰骋，轰炸扫射，打得守军抬不起头来。这时，七连排长吴志宏忍无可忍，命令全排把手榴弹几个捆成一束，然后亲率十几位战士各带一束手榴弹，扑向敌坦克，滚入坦克履带下引爆手榴弹，把身后的步兵暴露在守军的火网中，这才挫败了日军的攻势。
5日与6日，敌军再次发动进攻，双方展开了无数次白刃战。直到6日黄昏，190师才奉命撤退，日军占领驼岑，直逼隘口。
隘口地处庐山西南顶端，东距星子城20公里左右，是德星公路最后一道重要的关隘。隘口失守，德星公路剩余的十多公里路段，除了德安城外一条博阳河，便是无险可守的平川地带。
守卫隘口街的79师由于兵力薄弱，在敌军陆空配合的猛烈攻击下，坚守了三天，10月10日，隘口失守。而这时，万家岭战役已胜利结束，被围的日军松浦106师团，几乎被全歼。从星子城到隘口，敌101师团以7000余人的伤亡，花了50天，才前进了20公里
190师和139师继续在德星公路余下的从隘口到德安10多公里的路段上，阻击日军。10月20日至23日，日军数次在博阳河架桥抢渡，均被中国军队击退。24日，日军在飞机、重炮的火力掩护下，并施放烟幕与毒气，企图强渡博阳河，仍被守军击退。
25日和26日，日军在猛烈炮火掩护下，两次抢渡成功，一部分日军攻入德安县城，但旋即被139师和190师赶出德安县城，怆惶逃往博阳河左岸。27日和28日，守军伤亡增大，战斗更加激烈。日军数次攻入德安城内，又数次被守军逐出，德安城成了一片火海。
28日夜，由于阻敌目的已达，190师与139师这才奉命撤离阵地，历时2个多月的德星公路阻击战宣告结束，此时，已是武汉失守后的第5天。
10月29日，日军占领德安，得到的是一座已成废墟的空城。从隘口到德安10多公里的路段上，日军又付出了伤亡2000余人的代价。
在德星公路阻击战中，装备简陋的中国军队英勇抗日本侵略者，节节设防，寸土必争，毙伤日军近万名，立下了不朽的功绩。无数中华儿女的鲜血，洒在庐山脚下，鄱阳湖畔，人民将永远怀念他们。
本文参考文目：
吴宗慈《庐山续志》
孙家杰《牛屎墩打敌下水》
佚名《西古山伟壮战役》
梁华盛《190师在星子地区的抗战斗争》
王启明《回忆在德安和马回岭同日军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