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岭大捷
柳秋荣
万家岭,位于江西德安西南,距县城27公里,这里重峦叠障,山多林密。
1938年,日本侵略者为了迅速实现灭亡中国的侵略计划,发动了大规模的武汉战役,赣北是日军沿长江南岸西进武汉的必经之路。10月,中国军队薛岳兵团十万大军,将日军第106师团及第101师团的一部紧紧包围在万家岭地区。经过12昼夜的殊死鏖战,共歼灭日军17700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和装备,除少数侥幸逃脱外,日军第106师团几乎全军覆没,取得了万家岭战役的胜利。
万家岭大捷是国民党正面战场上败中求胜的一次壮举。它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增强了中华民族坚持抗战的信心。时任新四军军长的叶挺致贺电:“欣悉南浔大捷,尽歼丑类,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平型关、台儿庄鼎足而三,盛名当垂不朽” 。
日军赣北遭阻击
1938年6月2日,日本裕仁天皇指令陆军部发布进攻武汉的命令,要求在秋天占领武汉。日本侵略者企图一举占领武汉,控制中原,逼迫国民党南京政府投降。日本天皇甚至明确表示:“此次大战所期待的是使蒋政权降为地方政权。”
国民党政府制订了武汉作战计划,确定以阵地防守为主,大量消耗敌军兵力,争取以4—6个月的时间,打破日军速战速决的企图。鉴于南京保卫战的教训,军事委员会认为,武汉三镇从地形上观察并不易守。于是,确定“战于武汉之远方,守武汉而不战于武汉”的指导思想。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决定将武汉卫戍司令部改编为第九战区,以陈诚为司令长官,辖第一、第二两个兵团,负责长江南岸之作战。薛岳,第一兵团司令官,防守南浔线,并在鄱阳湖沿岸纵深配置兵力,以南昌为基地,防止敌人进攻南昌及迂回长沙。张发奎,第二兵团司令官,确保九江及田家镇,并沿江构成阵地带,防止敌军从瑞昌西进。
赣北地处武汉外围,北临长江,东傍鄱阳湖,西北有绵延亘长的幕阜山脉,东北有以庐山为中心的崇山峻岭。这里是日军沿长江南岸西进武汉的必经之路。7月26日,日军攻陷九江,取得了溯长江攻击武汉的基地。日军第11军冈村宁次指挥此地区的进攻。
薛岳第一兵团防守区域恰似一个等腰三角形,顶点是九江,底边是修河。7月27日,冈村宁次命第106师团沿南浔铁路及其东侧地区攻击前进,来势凶猛,中国军队英勇抵抗,武汉外围战中的赣北战役由此展开。日军先后在赣北的三条战线上向中国军队发动猛烈攻击。
中路南浔线。7月27日傍晚,日军进至庐山北麓的狮子山东北, 30日,在沙河及纱帽山与中国军队激战。8月3日,第106师团向我主阵地金官桥发动猛攻,被我第70军、第8军、第4军迎头痛击,“歼其市川联队长以下甚众”,至15日日军攻势减弱。赣北多山,地势险要,不利日军机械化部队行动,却利于中国军队实行机动作战。薛岳兵团利用预设工事,步步阻击敌人,先后在沙河、金官桥、黄老门一带予敌以重创。至9月初,第106师团才进至马回岭附近(距九江20公里)。中国军队在敌人尸体上发现了一本日记,其中写道:“几次进攻中,庐山上的迫击炮弹如雨点般地从天而降,皇军大受威胁,伤亡惊人。”后来我方在敌人的粮弹补给站和伤兵转运所,发现许多敌尸及麻袋装的手掌。(日军作战死亡,尸体不能及时抢回的,砍下手掌以代全尸。)
东路德(安)星(子)线。从南浔线正面强攻不下,冈村宁次乃调第101师团从东侧助攻,企图由星子方向,沿德星公路直趋德安,包围中国军队的右侧背,切断南浔线。8月20日,第101师团从鄱阳湖南下,陆海空联合进攻,突破我军防线,占领星子县城。日军随后由飞机掩护在牛屎墩登陆,向东、西孤岭继续攻击。东、西孤岭位于庐山东南麓,居高临下,俯瞰德星公路,是日军必攻、我军必守要地。我第25军、第66军在德星线上层层设防,顽强抵抗。在东西孤岭的激战中,号称“猛将”的日军联队长饭冢国五郎大佐被击毙。9月5日,日军在飞机施放大量“特种烟”(毒气)的掩护下,才占领东孤岭。7日,我军退守西孤岭。日军一连猛攻4天,12日,我军放弃西孤岭,重点防守隘口街。隘口街是星子通往德安的要道。我军在此占领了一个凹形阵地,凭险抵抗。敌频频发动陆、空攻势,但遭到我军顽强抵抗,阵地无法推进。
西路瑞武线。9月初,第106师团受阻于马回岭,第101师团受挫于东西孤岭,冈村甚是焦急,他再次命令于9月16日来到九江的第27师团投入瑞武路作战。企图夺取武宁箬溪,切断修河北岸上下游中国军队的联络,并吸引南浔线正面中国军队主力,为106师团前进创造条件。9月25日,第27师团铃木联队窜犯德安西部进攻麒麟峰,该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薛岳急调就近的李汉魂的60师、预6师、第16师在麒麟峰与日军进行反复争夺,双方伤亡很大,日铃木联队大部被歼。中国军队作战勇猛,某团杨家骝团长在这次战斗中忠勇殉国。杨团长在临终前,以“不战死在沙场,勿在九泉相见”,相嘱全团官兵。日军最终被包围在杨坊街以西、西崇山以东、昆仑山以北的地区,未能进展。
这时,整个赣北笼罩在硝烟中,原计划在秋天占领武汉的计划显得十分渺茫。司令部设在九江城内的冈村宁次,更痛感孤军深入的第27师团,有被包围歼灭的危险。在焦虑和急于求成的心境中,冈村悄悄地策划了一次大的迂回行动。谁知这次自命得意的诡秘行动,却把自已推进了万劫不复的火坑,让侵略者死无葬身之地。
松浦师团注定在劫难逃
9月20日,松浦淳六郎(第106师师团长)被召见,来到冈村的办公室,接受一项新的任务。冈村命令第106师团除留一部警戒马回岭一带外,以主力突破五台岭,“迅速进入德安西南地区,从侧背攻击德安周围之敌”,以求转变战况。
26日傍晚,第106师团的123、145、147联队和工兵、山炮、辎重部队以及师团直属队共15000余人,从马回岭出发,悄然西进。日军第101师团之149联队也向这一地区进发,与106师会合,统一由松浦指挥,总共约21000余人。
德安西南是一片绵延几十里的山峦,北连岷山,南接修河。为适应山地行军,松浦命令部队放弃战车,临时改编为驮马大队。为了达到不暴露目标,部队只能夜间行动,而且绝对禁止使用电筒。官兵只携带6天粮食。据战后缴获的敌军的文件得知,第106师团出发前“步枪每人仅配弹二百发”,“粮秣则每中队自行携带及行李辎重积载者,其为6日份计”。若以2/3为定量,亦只能支撑九日。
原来由于日军攻击面宽,薛岳频频调整部署,造成南浔、瑞武之间防御体系出现裂缝。冈村宁次通过空中侦察看到在中国军队的防御体系中,这一地区防守较为薄弱,于是找到了关键的突破点。企图从侧面和背面迂回包围中国军队,改变南浔受阻的被动局面,从而破坏薛岳的防御体系。冈村的这一步是一着狠棋,如果能成功,将使中国军队陷于腹背受敌境地。
正当第106师团马不停蹄地向纵深插进的时候,薛岳正准备离开德安前线返回南昌,他尚未意识到冈村这一战史上罕见的凶招。当南昌的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和武汉的军委会来电询问战况时,他的答复仍是:各线平静,一切正常。
最先发现松浦师团秘密行动的是欧震的第4军,他们刚刚从金官桥一线撤下来进入白云山地区,担任中国军队左翼守卫。9月27日,第4军的搜索队在德安竹坊桂附近与松浦师团的先头部队不期而遇,随后,各方不断传来发现大批日军的报告。欧震一方面命令距敌最近的第90师缠住并攻击日军,另一方面立即急电兵团司令薛岳。仅仅一天,日军的偷袭就变成了公开。
欧震的报告,使薛岳大吃一惊。他迅速叫来机要参谋,给武汉军事委员会和第九战区陈诚发电请示:“敌松浦之106师团钻隙精神甚强,已突至我白云山一线纵深,我兵团拟抽调大军,歼灭突入该敌,以定后方。”作战方案迅速得到上级的批准。
薛岳将计就计,决定抽调德星、南浔、瑞武三方面的兵力围歼孤军深入之日军。
就这样,犹如灵光乍现,历史性的机遇被中国军队把握了,因而有了后来历史性的胜利。
如果说冈村出的是乘虚而入的凶招,那么薛岳使用的是请君入瓮的高招。自从抗战以来,国民党正面战场以守为主,造成节节后退。薛岳这次以主动出击的方法,将会是个背水一战的大考验。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智慧和勇气的较量。
薛岳,原名薛仰岳,其父为他取该名“就是取义效法民族英雄岳飞之意”。成年后,薛岳认为“只是敬崇岳飞尚未足以称其心意,乃去‘仰’字,单名岳,直以岳飞自况”。抗日战争爆发后,薛岳先后指挥部队在上海、南京、河南一带与日军激战,在指挥战斗中,坚决果敢,被同行称为“老虎仔”。尤其是在这次赣北战役中,他常常告诫官兵,要“死中求生,亡中求存”。
从28日至10月2日,松浦师团的主力部队陆续窜入王家山、万家岭、何家山深谷间。此时,在以第4军正面阻击第106师团的同时,薛岳调集德星、南浔、瑞武三方面的兵力正从东、南、西三面包围松浦师团。中国十万大军急驰万家岭。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吴奇伟将军,为了就近指挥作战,将指挥部设在前线箬溪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
正当冈村为这次“奇兵深入”得意之时,前线航空侦察报告,中国军队正在这里布下巨形口袋阵,第106师团有被围歼的可能。老奸巨猾的他急令已经钻进口袋的106师团调整行进方向,转为向北,与瑞武线上的27师团接应。可是,1万多人马在群山中犹如陷入巨大的迷宫之中,怎么也找不到出逃的方向。他们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头天看见的树木第二天又看见了,他们惊恐万状,不知所措。原来这次日军所使用的五万分之一比例地图,是1926年冈村从孙传芳那里窃取来后,里面有许多不准确之处。他们又借助指南针标定方向,可当地又有磁铁矿,指南针失灵。
106师团似乎注定在劫难逃。
血战万家岭
就在松浦师团焦躁不安地在崇山峻岭里转来转去之时,薛岳的合围部署越来越接近完成,口袋在步步紧缩。10月6日,中国军队各个师先后到达指令地点。
根据薛岳指令,10月7、8、9三天,中国十万大军对日军进行围歼。身为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的吴奇伟作战前动员:“军人没有第二任务,只是和敌人拼,为民族,为国家,牺牲生命,有什么可惜呢?” 并于6日15时下达命令,令各军于7日12时前完成进攻准备,16时开始总攻。
战斗打响后,整个万家岭地区笼罩在激烈的炮火硝烟之中。每个山头、每座村庄都在展开惨烈的厮杀,反复争夺,一天之内数易其手。敌轰炸机群每天数次飞临万家岭上空,但因地面上两军短兵相接的混战,厮杀成一团,不知弹投何处,急得在战场上空团团打转。
张古山是万家岭战场的制高点,海拔虽不高,但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日军占据着张古山,就多了一道阻止中国军队进击的天然屏障;反之,中国军队打下张古山,则不仅彻底封死106师团的生路,而且居高临下直逼敌人的核心阵地。所以张古山的得失关系到围歼浦松师团的成败。
在张古山高地的争夺战中,第74军58师和51师自10月5日凌晨开始,与敌在此“经五昼夜反复争夺”,最终将阵地牢牢守住,张古山顶一时尸山血海,日军在阵前留下4000多具尸体。中国军队也伤亡很多,第74军参战部队官兵18998人,其中死伤9504人,占参战人数一半以上。有一位未留下姓名的连长,激战中肠子流到外面,自己塞了进去,用皮绑腿扎上,冲进日军阵地提了两个日本兵的脑袋回来,他向弟兄们说:“病死、被日本人杀死、为杀日本人而死,同样是死,但这三种死在秤上过一过的话,就知道为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杀敌而死是重如泰山!我杀死两个日本兵,已经赚了一个啦!”
此战中,刚于9月升任51师第153旅少将旅长的张灵甫,表现非常突出。他带领一支精锐部队,从日军疏于防范的后山绝壁攀岩突袭得手,经过白刃格斗,占领张古山阵地,坚决堵住了日军突围的方向。
1939年,时任国民政府政治部第三厅厅长的郭沫若专门派田汉到部队采访,编写活报剧《德安大捷》,歌颂德安大捷。张灵甫在剧中以真名出现,一时间闻名天下。田汉还为第74军作了军歌,在剧中歌唱。歌中唱道:“南浔线,显精忠;张古山,血染红。……”
经过三天激战,日军有生力量遭到重创,特别是日军基层军官伤亡惨重,已无法实施有效的组织指挥。为此,应冈村的紧急申请,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烟俊六大将亲自组织向万家岭地区空投了200多名联队长以下军官,实际上,绝大多数也投向了自己的葬身之地。“军官空投”,这是自抗战爆发以来日军从未经历过的窘迫事情。
“战友们大部都受伤,也有些因为饥饿和疲惫而倒下来。死在水沟的战友们,他们的脸色都变成茶色而浮肿,白花花的蛆虫从他们的鼻孔和嘴巴上掉下来。一连几天都没吃东西,只能从漂浮着同伴尸体的水沟里舀脏水喝,活着的人也都快变成了鬼。我也觉得我的死期到了。对着10月的月亮,我放声大哭”。这是第106师团亲历此战的一名幸存者那须良铺后来的一段回忆。悲观、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敌人的阵线中蔓延。
蒋介石命令薛岳,务必在10月9日24时前全歼该敌,作为“双十节”献礼。
薛岳命令各部队选拔精壮士兵200至500人组成奋勇队,要求各部指挥官一律现地指挥,他本人也来到一线。当时在军队中,曾经有一句流行语:“只要有善于带兵能指挥战斗的官长,就不会有怕死不能战斗的士兵。”9日整夜都是激战,各奋勇队向箭炉苏、万家岭、田步苏、刘鞔鼓、杨家山等地全线攻击。为攻克扁担山,第90师调集3个营组建的奋勇队,所有队员一律脱去上衣,光着脊梁,黑暗之中混战在一起难分敌我,于是只要摸着上身着衣者,默不作声上去就砍。第二天清晨,阵地上竟留下500多具日军尸体。
在中国军队猛攻之下,日军106师团防御体系不复存在,师团各部被彻底割裂,各自为战,纷纷逃命。战斗中,第4军前卫突击队曾突至刘鞔鼓村第106师团司令部附近不过百米,因天色太黑,加之自身也伤亡重大,未能及时发觉松浦中将。据战役结束后一名日俘供认:“几次攻至师团部附近,司令部勤务人员,都全部出动参加战斗,师团长手中也持枪了。如果你们坚决前进100米,师团长就被俘或者切腹了。”未能生擒松浦淳六郎,成为此次会战中最大的遗憾。
万家岭位于大、小金山和张古山之间,由七、八个100米至300米高的山头组成,地势险要,是整个战场的核心阵地。最后是由惯打山地战的柏辉章102师攻占的,日军遗尸满山。10日,战地出现友军树立的“向102师看齐”的木牌标语,驻该师战地记者发出特写报道。攻克万家岭标志着围歼松浦师团取得决定性胜利,人们就把这一战役称为“万家岭大捷”。
过去一直把10月10日作为此次战役结束的时间,而实际上106师团的残部仍躲在几个少数据点里负隅顽抗,或固守待援。在冈村的不断要求下,第27师团、第17师团、第102旅团等在战车大队、炮兵联队的配合下持续向万家岭地区突进,中国军队经12昼夜苦战,实力大损。
据统计:我第一兵团自九江战斗至此已伤亡五万余人。在此情况下,鉴于106师团主力大部已被歼,预定作战任务总体完成,综合研判之后,16日,薛岳向各部下达了撤出战斗的命令。
至此,万家岭战役结束。
万家岭大捷的历史贡献
万家岭大捷是国民党正面战场上为数不多的成功战例之一。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地位和价值。
第一、沉重地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打破了所谓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次战役共歼灭日军17700余名,缴获轻重机枪200余挺,步枪3960多支,山炮22门,迫击炮36门,战马400余匹。生俘日军100多人,缴获日军秘密文件和军用品无数。
据俘获投诚的日本军官中山泰德笔述:“实为江南空前之血战,松浦师团遭围被歼,自认为侵华作战之一大失败。” 松浦师团几乎被我军全部歼灭,仅有一千余人逃脱。
在日军的战争史上,从未有一个师团几乎被全歼的战例,是抗战以来歼敌最多的一次。(平型关战役歼敌1千多人,台儿庄战役歼敌1万多人)。
这一消息传到日本,朝野莫不震惊,“对该师团交相鄙薄,因此补充兵闻拨入该师团者,均认为不祥,相率痛哭。”从此,第106师团在日本被认为“第一疲弱”之部队。 单从军事意义上讲,106师团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原本与101师团合攻南昌的计划也成一纸空文。
第二、粉碎了日军速战速决的企图,是中国军队坚持持久抗战的一个有利砝码。
10月11日《大公报》发表社评:称这一战“是一种决定的胜利,而足以动摇敌军全线,使赣战形势为之改观。”
日军原计划由九江下德安趋南昌直取长沙,截断粤汉路,北围武汉。德安在当时有着特别重大的军事价值。万家岭大捷,解德安之围,粉碎了敌军的计划,也保卫了湘鄂赣边境,达到长久战的目的,其价值是异常重大的。因此,日军不得不走瑞昌、阳新溯江而西以扑武汉,直到武汉失守(10月25日)两天后,南浔路日军才推进至德安,此后沿修水与中国军队对峙长达半年之久。
由九江的失陷到我军凭修河而守,日军花了4个月的时间,攻下不到200里的路程,日军一天的平均进程,只有一又五分之三里。实现了当时抗日国民政府既定的消灭日军有生力量的目标,粉碎了日军当时企图把抗日国民政府降为地方政府的企图,奠定了抗日持久战的坚定基础,使日军陷入中国军队“持久抗战”的汪洋之中不能自拔,直至战败投降。
第三、振奋了人心,鼓舞了全国军民坚持抗战的斗志。
一位记者曾这样写道:“武汉会战中的各次重要战斗,笔者一路写来,一路郁闷。常常是中国守军人数占优、基层官兵也拼死抵抗,但结局总令人叹息,或死伤甚重,或早早后撤,难得心情舒畅之时。及至写到万家岭,方才精神为之一振,总算狠狠地教训了猖狂已极的日寇。”
万家岭大捷受到国内外的舆论的普遍赞誉。捷报传来,国内各地党政机关、军政要员及各界团体纷纷致电致函庆贺,举行祝捷大会。
国内各大城市狂欢庆祝,尤为武汉,在大捷之日,全市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张灯结彩,上街游行,庆祝“双十”大捷。
毛泽东也致信蒋介石,盛赞抗日决心和辉煌成就。叶剑英专门为当时中国共产党创办的《新华日报》撰写了社论:《论南浔路的胜利》,盛赞德安大捷。
一年之后,万家岭战役被人誉为“长沙会战大捷的先声”,与第一次长沙会战并称“双十双捷”。外国《士米斯报》亦盛赞此次大捷“可为今后史家大书特书”。
万家岭战役后的思考
万家岭阵地最终成为日本侵略者的墓地。
万家岭战役后,中国军队和日本军队都撤离该地,当地老百姓都已逃亡,战场一片凄凉景象。
1939年12月,时任国民党陆军第32军141师师长唐永良少将,因执行任务途径万家岭地区,写下了触目惊心的《万家岭战场目睹记》。“万家岭战场周围约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布满了日军和我军的墓地。日军的辎重兵挽马驮马的尸骨、钢盔、马鞍、弹药箱、毒气筒、防毒面具等等杂物,俯拾可得。许多尸骨足上穿着大足趾与其他四趾分开的胶鞋,显然是日军尸骨。有的尸骨被大堆蛆虫腐烂之后,蛆虫又变成了蛹,蛹变成了蝇,蛹壳堆在骷髅上高达盈尺、、、、、、、”。他从张古山到万家岭,从哔叽街到刘鞔鼓,“沿山麓、沿道路、沿溪流,无处无日兵骸骨。若说五步一尸,十步一马,并不算过分。”
在缴获的许多战利品中,发现很多的“千人针”和从死者身上搜出的神符,其中很多的日记和书信让我们感到战争的罪恶。这些日记,有长官的,也有士兵的,他们对于所谓“圣战”都是敢怒不敢言,只好把自己的牢骚发泄在日记本上。有一本日记曾非常感动李汉魂将军,他是日本的一个上尉,但非常仇恨战争,对同伴所犯的罪行感到恐怖。在这日记薄里面有一张死者及其全家的相片,跟他的日记一样,这相片显出死者是一个善良和聪慧的人。日记中他写道:“今年樱花节和全家拍了一张照片。当樱花再开时,他们将要不忍看它的吧——而现在我一看到它,眼泪便不断地流,明年樱花开放时,是不是我的孩子将成为孤儿,我的妻子将成为寡妇,我那白发苍苍的老母将无从晓得她的儿子究在何方呢?”
李汉魂将军曾感慨地说:“战争是战争”,“我是一将军,他是敌军里的一个上尉,我们杀死了他,但我并不感到他是一个敌人,我的良心正为他而不安。”
“遥知鸟国招魂日,应悔穷兵是祸胎”。时任第一兵团长官部参谋长的吴逸志将军曾这样评述日本的侵华战争。历史证明,黩武者自覆,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死亡的同时,也给后人留下许多的思考。
有人说,战争是少数几个疯子进行的争夺利益的游戏,它却以牺牲大多数无辜百姓的生命为代价。然而,玩火者自焚。侵略是侵略者的墓志铭。
今天,当我们来到德安县磨溪乡时,这里曾是万家岭战役的主战场,遗迹遍布方圆480万平方米。绵延起伏的山峦,到处郁郁葱葱。“膏血润草野,肝脑涂沙场”。70年后,这些亡灵似乎还在诉说着什么:呼唤和平,远离战争。
(作者单位:中共九江市委党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