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的许德珩

　　应梅珍

　　许德珩同志在２０世纪经历了两代皇帝、军阀混战和外国列强侵略，亲身参加了辛亥革命及讨袁运动、五四运动、北伐战争、抗日救国运动。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他成为一名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

　　许德珩同志的革命岁月峥嵘而多采，这里略述其学生时代的生活片断。

　　一

　　1890年10月17日（农历九月初四），许德珩出生于江西九江府德化县仁贵乡沈家冲（今九江市庐山区虞家河乡）。

　　许德珩的老家，原在离县城三里的花果园，其曾叔祖许振声参加了太平军革命运动。1853年3月，天京奠都后，许振声成为太平天国的一名军帅。以后，在一次战役中阵亡，被追封为一小王。太平天国革命失败后，清王朝大肆追查太平天国官员之事，许家因此受到株连，即从花果园迁至远离县城二十里以外的仁贵乡沈家冲，隐姓埋名居住下来。

　　为此，许德珩的祖父许殿勋一直不敢进取功名，而以行医为业。

　　到了许德珩的父亲许鸿胪时，国家已是内忧外患，日益衰败，而追查太平天国之事，也渐渐松下来。因此，许鸿胪才得以参加府试，中了第一名。当时称案首，后补为廪生，每月官试一次，考得好就可以领取二、三十两银子膏火费。而每次官试，许鸿胪均名列前茅。除此以外，家中还有二、三十亩地租给别人耕种，因此，许家生活尚可维持。废除科举后，膏火费也随之取消。为谋生计，许鸿胪即到浙江绍兴府当文案。徐锡麟、秋瑾革命案发，因其同事革命，遂受牵连，罢职后逃回故乡，在九江同文书院教授国文。

　　许德珩从六岁开始随长兄在家馆陪读，塾师刘畅春旧学根基颇深，也很会讲解（后考中秀才、拨贡），初时教许读《三字经》、《幼学琼林》、《四书》、《孟子》等，许德珩小小年纪读书不少，进步也很快。

　　到了十岁的时候，由于家道中落，许德珩只得去县城私塾学英文和数学。因无钱在城里食宿，每天中午仅以两个烧饼充饥，早晚则徒步往返四十华里，一边走一边背诵英文单词或默记数学公式，当他回家时，一天学下来的知识，全都装进他的脑海里。经过两年的苦学，不仅为进入中学打下基础，而且也锻炼了体魄。

　　二

　　许德珩自幼受到父亲民主革命思想的熏陶，父亲从绍兴带回的进步书籍，有章太炎的《訄书》、严复译的《天演论》、邹容的《革命军》等，书中热情歌颂革命，无情地抨击封建制度，号召四万万同胞起来推翻政府，建立一个独立自由的“中华共和国”，许德珩阅读后颇受启发。

　　1908年许德珩由亲戚资助进入九江中学堂“濂溪书院”刻苦学习，每年成绩名列前茅，所得奖学金，用以交纳学费，维持生活。由于品学兼优，深得两位留日老师杨秉笙、王恒的器重，经他们介绍加入了同盟会，剪了辫子，这在当时是冒着“砍头”风险的事，所以有时还得戴一顶瓜皮小帽加以掩饰。

　　辛亥革命不久，九江于1911年10月23日在同盟会会员林森、蒋群等人策动下，兵不血刃地响应武昌独立。年仅二十一岁的许德珩心怀大志，不顾家人的反对，改名许础，投笔从戎在九江军政府都督李烈钧秘书处任秘书。许当上了革命军人，无比快意，又因辛亥革命成功，倍感兴奋，故写夹板诗表达心迹：

　　从军乐，从军乐，剪掉辫子，解放小脚。砸烂鸦片烟枪，去旧迎新真快乐！

　　从军乐，从军乐，推翻君主，扫除暴虐。千年皇帝打倒，民主共和真快乐！

　　从军乐，从军乐，孙文黄兴，领袖先觉。东方一声春雷，震惊世界真快乐！

　　1912年，袁世凯窃据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职位后，野心渐露。此时已任江西都督的李烈钧电请孙中山来赣，拟以南昌为反袁大本营，十月下旬当孙中山先生到达江西时，许以李烈钧秘书的身份第一次见到了孙中山先生。

　　同年，许德珩中学时的英语老师胡其焕先生因打错放旗语，被李烈钧处决，许知后极为恼火，质问李烈钧之后拂袖而去，重新回到九江中学堂念书。

　　1913年7月，孙中山发表讨袁通电。各地纷纷响应，江西省议会议决公举李烈钧为讨袁总司令，江西民气为之一振。李烈钧起兵湖口，许德珩再次投笔从戎来到李部，参加湖口讨袁之役。由于缺乏周密的部署，湖口起义失败，许回到家乡。此时，北洋第一军军长段芝贵业已攻占湖口，随即在江西大肆搜捕革命党人。许因参加了二次讨袁，乡人皆知，故乡不能久居，遂从家里变卖了一些东西，凑了一笔钱，离开九江到达上海，进入上海吴淞中国公学攻读英文。

　　三

　　1915年的秋天，许德珩听从中国公学时同学的动员，进入北京大学继续学习英文。一年后改学国文。此时的北京大学在蔡元培先生治理下，思想较为活跃，尤其是1918年无产阶级革命先驱李大钊同志任北大图书馆主任时传授新思想，号召“青年之自觉，冲决过去历史之网罗，破坏陈腐学说之囹圄。”许德珩受其思想的影响，经李大钊同志介绍加入了“少年中国学会”。

　　1919年元月，由许德珩等人创办的《国民》杂志出版了。蔡元培校长亲自为此杂志写了序言，许德珩担任该杂志的主编。《国民》杂志的宗旨：（一）增进国民人格；（二）灌输国民常识；（三）研究学术；（四）提倡国货。

　　同年5月2日晚上，《国民》杂志社社务例会在北大西斋大饭厅举行，许德珩在会上向同学们传递了一个刚从蔡元培校长处听到的中国在巴黎和会上失败和受辱的情形，以及卖国的北洋军阀政府准备在和约上签字的消息时，会场气氛异常激昂，决定由《国民》杂志社发起，约集北京各校同学举行一次示威游行，唤醒民众，一致奋起，迫使在外交上准备屈服的政府拒绝在和约上签字，作为收回山东主权和取消“二十一条”的张本，并打击亲日首领曹汝霖等人，以伸张民族正义。

　　5月3日晚，以《国民》杂志社的名义在北大法科大礼堂召开了有北京各校学生代表参加的学生大会，共同讨论救国措施。同学们发出了“维护民族尊严”、“保卫祖国主权与领土完整”的强烈呼声，并要求严惩曹汝霖（军阀政府的交通总长、“二十一条”签订者）、章宗祥（驻日公使，出卖胶济铁路经营权，济顺和高徐两铁路修筑权给日本的经手人）、陆宗舆（币制局总裁，1915年担任驻日公使时，向日本进行各种卖国性借款的经手人）三个亲日卖国贼，大会通过决议：一、定于5月4日北京各校齐集天安门举行爱国大示威；二、通电巴黎专使不准签字；三、通电各省于5月7日举行爱国示威游行；四、号召全国各界一致响应。

　　最后会议根据同学们的推举，决定由许德珩连夜起草反帝爱国宣言——“五四”宣言。当许写好宣言时，已是深夜，无法买白布，许即将自己床上铺的白布床单揭起，然后撕成条条，书写上标语和口号。

　　5月4日，北京各校学生三千多人在天安门前集合，大会宣读了“五四”

　　宣言。

　　《宣言》慷慨激昂，使集会青年义愤填膺，立即举行示威游行，火烧赵家楼曹汝霖住宅，痛打章宗祥。

　　下午四时军警开始用武力驱散学生和群众，并捕捉了以许德珩为首的三十二人（其中有一市民）。

　　许被囚禁在警察厅的牢房里，极感愤怒，口占诗一首：

　　为雪心头恨，今夜作楚囚。

　　被拘三十二，无一怕杀头。

　　痛殴卖国贼，火烧赵家楼。

　　锄奸不惜死，爱国亦千秋。

　　由于社会各方面的呼吁，反动当局于5月7日释放了全部被捕的学生。6月10日下令罢免了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三人职务，总统徐世昌去电巴黎，下令出席巴黎和会的中国代表拒绝签字。至此，“五四”爱国运动取得了重大胜利。

　　四

　　“那里求进步的中国人，只要是西方的新道理，什么书也看，向日本、英国、法国、德国派遣学生之多，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毛泽东）。许德珩就是在上述背景下于1920年1月25日上午在上海登上了一艘博尔多斯号油轮赴法国勤工俭学探求救国真理。

　　1920年3月6日，许德珩一行五十五名留学生经过长达四十天的远洋航行，抵达法国境内，许进入巴黎大学文学院社会学系学习。

　　1923年5月5日，在中国境内发生了一起轰动中外的劫车事件，事情发生在山东临城，土匪将车上的中外旅客三百余人作为“肉票”绑架上山。本来帝国主义就有共管中国铁路的意图，惟自临城劫车案发，列强乘机侵占中国铁路权益。

　　7月3日，远离祖国的留法学生在周恩来、徐特立、许德珩等人的领导下，面对这一重大政治事件，十分关注祖国铁路的命运，立即召开了由八个团体组成的联合会。开展反对列强共管中国铁路，并采取了具体措施和步骤。组成了以周恩来同志为首的“临时委员会”，许德珩担任委员会的新闻股委员，向国内驻外各公使、诸国华侨发函致书。使帝国主义的这一阴谋最终没有得逞。

　　1927年许德珩只身回到了广州，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洪流之中，踏上了北伐战争的征途。

　　（作者系九江市人民银行退休干部、许德珩孙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