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昌南山大战
李 勇
南山，在江西省瑞昌市横立山乡境内，主峰海拔725.3米。山脚有个叫南山下的村子，自古以来，南山下就是江西通往湖北的要道。村中至今有高大的青砖祠堂，古香古色，南山脚下，山环水绕，竹林婆娑，桃李芬芳，大有陶渊明诗中“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人们很难想象偏僻幽静的小山村会和惨烈的战争联系在一起。
1938年9月，日军进逼武汉，南山是必经之地，当时中国军队的指导思想是“拱卫武汉，达成长期抗战；在武汉外围，利用有利地形，极力消耗敌人，乘机予以局部歼灭”。赣北起伏的山峦成为中国军队实现战略意图的最好战场。在南山战役之前，日军占领瑞昌县城后，经过半个月的战斗，付出伤亡3000余人的重大代价，才突破磨山、大峰山、大尖山防线，于9月中旬来到南山脚下，南山因其屏风般的山势，就这样成为阻击敌人的重要战场。
南山东起磬岩，西至青岭，东西走向，全长8公里，自东向西一字排列着毡帽脑、龙凼山、沾草坪、仰山庙、斗笠顶、金家岩、双树岩、道士岩、青峰脑等山头，这些山头的海拔都在600-700米（相对高度200-300米），一条道路依山脚自东而西穿行而过，南山各山头正好俯瞰着日军的必经通道。
守护南山战场的是汤恩伯集团军第13军和第98军第193师。第13军辖第4师和89师，是当时中国军队精锐之师，大部分为德械装备，战斗力极强。13军的成名之战是长城边的南口血战，1937年7月，汤恩伯即奉命率第13军开南口布防。南口为西北关钥，汤率领第13军在怀来、南口与居庸关一线与日军血战10日，以血肉之躯阻挡住日军机械化部队，并给予其重创。浴血长城脚下，汤恩伯的13军官兵高喊“一命换一命”，争相扑向日军；在“台儿庄战斗”中，第13军作为战场突击力量重创日军，为日军所痛恨，后多次发起战役专门寻歼汤恩伯军，从未得逞，反遭痛击。这次第13军派往瑞昌前线，担当最重要的阻敌任务。
9月15日，日军步兵数百人由磬岩啄下山，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毡帽脑的13军阵地猛攻，守军凭借战壕和掩体，居高临下向日军勇猛还击，轻重机枪、步枪齐发，手榴弹扔向敌群，将日军压在半山腰，打死打伤日军300余人。敌机频繁的轰炸，守军伤亡惨重，向西退守龙凼山。坚守龙凼山的官兵在沾草坪山腰召开全团官兵决战动员会，并宣誓：“日本兵侵略中国，是要我们中国人当亡国奴，我们不当亡国奴，只有抗战到底。这次我们全团官兵，与日军决战，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要与阵地共存亡”。会毕，所有官兵进入龙凼山的扇子地阵地，日军约一个联队兵力，以飞机大炮为前奏，一次次地向山头猛攻，均被我守军一一击退。最后，增援日军越来越多，守军后援不济，日军进入守军阵地前沿时，团长一声令下，与敌人展开肉搏。刀对刀、枪对枪，互相撕杀、扭打，全团官兵壮烈殉国。龙凼山阵地失手。
龙凼山战斗，只是南山大战的序幕，它的西侧，一字排列着南山的四座高峰。进攻的第9师团是日军的一个甲种师团，是日军在二战爆发前17个常备师团之一，装备精良，战斗力极为强悍，在战争中经常打恶仗、硬仗。中国军队面对这样凶恶的敌人，不仅毫不畏惧，还不时进行勇猛反击。
9月17日，日军沿着七家湾至七家塘张这条路线，猛攻第13军89师阵地。中国军队事先隐蔽于日军必须经过的通道之侧面，在军长亲自督率之下，黑夜突然向日军后方作迂回攻击，一路打到了老鼠冲，夺回了毡帽脑，攻陷了敌人的炮兵阵地——下曹镇。俘获马匹百余，山炮四门，军官两名及士兵数十名，截断了敌人那条七家湾至七家塘张的运输线，9月18日凌晨3时，战斗胜利结束。21日拂晓，日军正面受挫，遂转换攻击方向，以主力猛攻大脑山与青峰脑之空隙地带——分水堂，结果又遭守军击退。第4师激战了五天，始终坚守阵地。
面对日军的猛攻，守军将士以高昂的民族志气，将生死置之度外，抱定杀敌的信念，冒着日军飞机大炮毒气的攻击，在每一个山头反复搏杀，防御、攻击、侧击、肉搏，打得骄横的日军一度丧失了进攻能力。中国军队各级主官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负伤者仍坚持战斗。如第4师有一位姓杨的团长，中毒后仍力战不退，两小时后，他又受了伤，但负伤坚持指挥，极大激励了士气，打得日军伤亡惨重。日军将阵亡官兵尸体火化，焚尸处军衣上的铜扣子要用谷箩装，可见日军伤亡之重。日本战史也承认“第一线，特别是第9师团方面，突破标高700米左右的山地间的数道阵地很不容易。第9师团因顽强之敌的抵抗，战况无大进展”。
南山之战，是武汉保卫战外围的一次大规模战斗，汤恩伯军利用有利地形，重创日军5000余人，达到了我军“战武汉而不守武汉。在武汉外围，利用有利地形，极力消耗疲惫敌人，乘机予以局部歼灭”的战略目的，阻滞了日军攻占武汉的前进步伐。中国军队也付出了重大牺牲。战后第89师缩编为4个营，第193师打得只剩下一个团，伤亡人员四分之三以上。
南山战斗的惨烈，还在于日军飞机空中优势，对中国军队造成的威胁和伤亡最大。
战线延伸到南山后，日军脱离公路，重炮无法运输，日军的重兵器只有山炮，从火力上讲，日军并不比中国军队精锐部队强多少，日军因此使用了大量的飞机助战和投掷燃烧弹。笔者于2010年2月27日来到南山采访，听到老人们诉说，“鬼子没有飞机，是打不过我们的。”当年日本飞机飞来的时候黑压压一片，连太阳都遮住了；日军在地面拼杀不过中国兵，就撒下石灰做标记，引来日机轰炸，毡帽脑一带的守军，几乎全部牺牲于敌机重磅炸弹之下。南山脚下村，有一幢日机轰炸震裂的百年老屋，至今可见老墙上留下的深深弹痕。据《日军侵华战争》）一书的有关记载：参加空袭的日本飞机，是部署在九江对岸的二套口机场和前进机场的战机，共达164架（54架为战斗机，110架为轰炸机），其“中岛97”式战机和“96式陆攻机”，都是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全力支援日军地面攻击，中国军队的伤亡可想而知。
中共《新华日报》的战地特派员陆诒（抗战最著名的战地记者之一）就住在离火线很近的南山下村，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冒着生命危险写下《崇山峻岭间的运动战》和《瑞昌以西的剧战》两篇抗日将士英勇事迹的战地报道。
大战过后，南山一带自磬岩啄至道士岩，满山满岭可见阵亡军人的尸骨。战场遗留的炮弹壳、子弹壳堆积如山。南山脚下村的百姓，将中国军队阵亡将士的遗体收拢，有100多具，全部埋葬于村头一个大坑内，取名“百人坑”。象这样的埋葬地点南山还有多处。南山属喀斯特地貌，溶洞多，收集的中国军队阵亡人员尸骨一次数十上百，就近找个溶洞放进去，然后用土掩埋。72个春秋过去了，笔者来到“百人坑”前，为他们敬上一柱香，表达我们对无名抗战英灵的哀思。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名和姓，来自那里，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为国战死在这里，甚至在墓前不曾立有一块碑，但是你们英勇的抗战事迹，将永驻我们心中。
（题图为激战七天七夜的南山四座山峰斗立顶-金家岩-双树岩-道士岩）
（作者系九江市劳动就业局干部）
主要参考资料
1、《张发奎忆武汉会战》。
2、《日军侵华战争》（王辅）。
3、1938年9月、10月《新华日报》。
4、1987年版《瑞昌县志》。